2026读山听泉——雨崩

徐春兰

雨崩在右

走进雨崩的原始森林里，郁郁葱葱的大树小树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，偶尔从满眼的绿色里冒出几片黄叶，有一点“一叶知秋”的感觉——我的29岁夏天，好像也快要结束了。
正式徒步的前一天，我们在飞来寺集合。十四个人，在梅里雪山脚下第一次见面，记名字，认人，慢慢熟悉起来。
第一天从尼农重装进下雨崩村。背着大包，一路几乎都是爬升。刚开始还有心情看看周围，走到后面就只剩下埋头赶路，盯着脚下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什么森林、溪流、雪山，好像都顾不上了。那一天对雨崩最深的印象不是风景，而是累。
第二天走冰湖，终于可以轻装。身上的重量一卸下来，身体和心理都轻快了很多。路上的森林、溪水、雪山也终于一点一点进入视野。走到这一天，我才真正有了一种“我到雨崩了”的感觉。原来前一天不是没有风景，只是人太累的时候，连看风景的余裕都会消失。
第三天去神瀑，依旧轻装。天气、树林、流水都很好，一路上也总有人说话、开玩笑，走得比第一天松弛得多。下午一点多回到营地集合，重新背起大包下撤尼农。下撤对膝盖和脚并不友好。走到后半段，腿开始疼，脚也开始疼，身体不断提醒我：这趟旅程真的快结束了。可能人一旦知道终点已经不远，就容易开始想一些没什么标准答案的问题。比如，我到底想活出怎样的人生？人生好像这几天的徒步。我们一行十四个人，傍晚一起做饭、吃饭、聊天，再钻进帐篷里睡觉；第二天天亮，又各自背上自己的包，朝着同一个目的地继续走。路上前后的人总是在变。有人走得快，有人走得慢，有时候你跟这个人并肩，过一会儿又和另一个人走在一起。渴了，可以喊前后的队友帮忙拿一下水，可能你会得到“二十”“四十”的回答；累了，也可以说一句“走不动了，休息一下”。看到一棵奇怪的树、一片云、一处喜欢的风景，可以随口讲出自己的感受，有时候恰好遇见同频的人，于是一起兴奋；没有共鸣也没关系，至少总会有人接住你随口说出来的话。
但有些东西还是只能自己承担。累到什么程度，冷不冷，饿不饿，什么时候该停下来吃东西，什么时候还能再往前走一点，只有自己最清楚。体能要自己分配，脚下的路也要自己走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包，没有谁能一直替另一个人背。我不太愿意把自己的重量交给别人，也不希望别人把他的人生交给我负责，但我依然很乐意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。不过有人一起走，确实很好。很喜欢这次遇见的这些可爱的队友们：
张口就是川普，一声“老板儿”让人印象深刻的队长小川；救我头痛狗命的队医风二中子雍；会把一声声“加油”永远存档下来的白玉妹妹；凭一己之力为我们争取了很多休息时间的张总姐姐；只要知道他们在队伍里，就觉得很安心的莹姐和家墨；会给大家做冷萃咖啡、永远很幽默的小明哥—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像小明哥这么 chill；期待以后真的能和祖鹏一起去走一条川西小众路线；给我们买仙人掌果的阿石（虽然但是，如果可以重来，我会礼貌拒绝你的仙人掌果，谢谢！）；还有细心负责的晓妍。三天其实很短。短到我们只是一起走了几条路，吃了几顿饭，睡了几个晚上，然后很快又回到各自原来的生活里。
但有时候人与人的相遇好像也不需要很久。一起走过一段很累的路，一起看过一些风景，就已经足够记住很多细小的东西。森林里的黄叶，冰湖路上的风，神瀑的水声，傍晚帐篷旁边做饭的人，还有走累以后从前面传回来的一句“加油”。
以后大概还是会继续背着自己的包往前走。只是偶尔想起雨崩，会记得曾经有十四个人，在梅里雪山脚下，朝着同一个方向走过一段路。